髓液

持续性肠胃失调

【智齿】【三】
今天太累了不想码字,【三】里有个场景我很喜欢,所以自己画了出来。因为是指绘所以很多地方差强人意,手指还画得很痛,就这样吧。

【智齿】【三】

  三
  茨木给大天狗端了杯水让他漱掉嘴巴里残留的金属味,大天狗接过杯子却不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不用紧张,”茨木笑了一下,“我会给你打麻醉药的,不会太疼。”
  大天狗瞥了眼他脸上诚实可靠的笑容,半信半疑地漱了口。

  趁着他漱口的工夫,茨木走到与诊疗台隔开的小隔间里拿出一个本子一边翻看,一边从大褂左边胸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来:“正好前几天有位客人推掉了周六的手术,您可以这天过来。”
  “……一定要拔掉它吗?不能让它在口腔里好好长着?”大天狗思索了一阵,“我是说,可不可以吃药解决,开几颗止痛片也行。”虽然得到了茨木的保证,但他有预感,拔智齿绝对不会是这男人说的那么简单轻松。
  “没错,一定要拔。如果您现在不拔,那么那颗智齿就会顶到旁边的牙齿,到时候就不是拔这一颗或者是疼一个月这么简单了。”茨木不疾不徐地说着,拿着笔看着大天狗,等待着他的决定。

  看来这一趟是躲不过去了,大天狗只好妥协:“好吧,那就周六。”
  “智齿手术一次最好拔一到两颗,不然后续的恢复阶段对您来说会有点难受。所以,您可能要做三到四次手术。请问客人您是否要继续预约后续的手术时间?”茨木一边说一边“唰唰”地在本子上写着。
  大天狗听到还要做好几次手术内心是拒绝的,但恰在此时他那颗已经基本坏死的牙又疼了起来,仿佛无声的催促。于是他说道:“等这次手术做完再说吧。”
  于是茨木抽出一张表来:“好的。那么请问客人您的姓名?”
  “大天狗。”
  “性别?”
  “……男。”
  “年龄?”
  “33。”
  问完基本信息,茨木默不作声地写了一会,然后把笔放回口袋里,抬头说道:“好了,那么就等您下次来做手术了。大天狗先生,请您在手术前不要吃生冷辛辣或是刺激性的食物。如果能避免的话,也请尽量少喝酒。”
  大天狗问道:“拔智齿不能喝酒?”
  茨木看着大天狗,他此时已经重新戴上了口罩,于是大天狗只能看见茨木在灯光下泛着松木或是琥珀色的眼睛。他看到茨木垂下了眼睛,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传来:“饮酒对手术后的恢复不利,不过只要术后不喝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出于对您个人健康的考虑,我以个人的名义想劝您少喝酒……而已。”

  一旁默默伫立了许久的荆沉默地观察着这古怪的氛围,幽幽地说道:“那个,下次能带一杯红豆奶茶来么?”
  大天狗指指自己:“?”
  荆点点头:“你看起来人很好的样子。”
  “……”被小孩发了好人卡……

  茨木轻轻拍了一下荆的头:“不许和客人提无理的要求,而且我说过多少遍了,奶茶对你的牙不好。客人,荆这孩子不懂事,真是不好意思。”
  “但那可是红豆奶茶啊……”荆没什么表情地抱怨着。
  茨木按着荆的头低了下去:“给客人道歉。”
  大天狗摇摇手:“不,算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周六下午三点我会过来。”
  “好的。”茨木放开荆,“请您慢走。”
  大天狗临走的时候朝屋里看了一眼,荆正被茨木拖着往房间走,见他在朝里张望便用口型说道:“红、豆、奶、茶。”
  于是大天狗就在楼道里笑了出来,门在他眼前关上,灯却在头顶亮起。
  他惊了一下,接着便意识到这大概是茨木出去扔垃圾时顺便修好的。

  没有声音响起,头顶的灯便灭了。
  茨木也会喜欢喝红豆奶茶吗?
  站在一片黑暗里的大天狗没来由地想到这个问题。
 

————————————————
狗子牙疼,我胃疼,造孽。

【智齿】【二】

  二
  趁着茨木去扔垃圾的工夫,大天狗矜持地坐在沙发上观察了一番这个小小的诊所。这里倒是很安静,也很整洁。大约是私人诊所的缘故,这里除了白色,还偶尔会有一点温暖的橘色。大体来说,除了小了点以外,和大天狗印象里其他诊所的样子倒没什么区别。
  正当大天狗准备放松警惕时,他原本以为通往阳台的门却开了。大天狗眉心一跳,只见一个小萝卜头从门里慢慢走出来。
  他似乎刚睡醒,迷蒙的双眼转了一圈没找到要找的人,却看见了在沙发上呆坐的大天狗。
  大天狗对上了他投来的视线,朝他微微笑了一下。那孩子却不领情,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转身又走回房间里。

  没过多久,门口处传来轻微的咯哒声,茨木回来了。
  他看了眼仍旧坐在沙发上的大天狗,对他点了点头:“客人,请躺在诊疗台上吧。”
  大天狗走过去躺下,陌生的视角让他有些不安。茨木在忙着消毒事宜,一边准备器具一边问他:“您是想先做个检查吗?”
  “对,”大天狗回答道,“我口腔右边靠近后槽牙的地方肿起来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智齿。”
  茨木看了眼台子上我为鱼肉状的大天狗,继续问道:“请具体和我说说吧。”
  茨木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大天狗听了很舒服,便和他具体讲了讲。接着他突然想到刚才看到的小孩,便问道:“刚才我看见一个孩子,是你的儿子吗?”
  “嗯?”茨木端着一盘器具放在操作台上,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略弯了弯:“不,那是我弟弟。”
  茨木做好了准备工作,往头上带了个电筒,拿着口镜:“请张开嘴。”

  大天狗面容一紧,他实在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做出如此失礼的动作,但也明白这是必要的程序,便别扭地张开了嘴。
  茨木把口镜伸进去,在大天狗最痛的地方戳了戳:“是这里吗?”
  一个冰凉的金属物在嘴里搅来搅去的感觉并不好受,大天狗觉得有一种被人入侵的别扭感,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躲过那根冰凉的东西。
  “别动。”茨木专注地看着口腔里的情况,右手仍旧用口镜照着,左手伸出来捏住了大天狗的下巴。
  大天狗不太高兴,闭上嘴咬住了口镜。
  茨木皱眉看他:“客人,您得张开嘴我才能为您检查。”他抽了抽口镜,没抽出来。
 
  “他不肯检查吗?”刚刚出现的孩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诊疗台边。
  茨木转头看到他,摸了摸他的头:“荆,哥哥在工作,回房间玩一会吧。”
  荆摇了摇头,看向大天狗:“他怎么咬着棍子?”
  大天狗本来有点不高兴茨木碰他才咬住了口镜,但现在被小孩子指出来立刻就觉得自己幼稚了起来,于是慢慢张开了嘴。
  茨木见他不再咬着了,便把口镜抽了出来。
  他将口镜放回器械盒里,一言不发地拿去清洗。大天狗从台子上坐起来略感抱歉地看着忙碌的茨木,然后视线转向荆。
  荆对他笑了一下:“你好胆小。”
  “什么?”
  荆却不和他说话了,转身走到茨木身边拉他衣角:“哥哥,他怕你。”
  茨木擦干双手,摘下了口罩摸摸他的头:“我知道。”
 
  茨木把东西放好,来到大天狗面前。这是大天狗第一次见他摘下口罩的样子,很年轻,不过比想象中凶很多。
  “我刚才看了看,牙疼的确是智齿引起的,而且牙神经已经坏死了一大半。”茨木看着若有所思的大天狗,“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做手术。”
  大天狗点点头:“好吧,最坏的情况。”他想了想,然后说:“手术预约到周六下午怎么样?”
  茨木笑了笑:“听我说完,你不止长了一颗智齿,上下颚其他的智齿也都有出头的迹象。我的建议是,防患于未然。”
  “……好。”大天狗略作犹豫就答应了,“手术能一次性拔完所有智齿吗?”
  茨木笑了:“拔没有用。”
  “嗯?”
  “要敲碎。”

 
————————————
被牙医支配的恐惧

【智齿】【一】


东京。早晨。车流。大厦。
这是个普通的清晨,普通地井然有序着、普通地熙熙攘攘着。
在这片建筑海中最高的一栋写字楼内,一片越过层层叠叠建筑的朝晖照射进一间办公室里,漏进百叶窗的光折射出在空气中浮动着的金色尘埃。
在这样的早晨里,大天狗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托腮,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电脑桌面右下角的图标忽然闪动了两下,他看了一眼——不甚重要的邮件,便不再管它。
这样皱眉沉思了许久,他终于动了。他站起身顿了顿,接着走进休息室。

在装修得非常性冷淡的休息室的最里面有一块全身镜,一大块反射着银光的无机物镶嵌在雪白的大理石里,映出大天狗沉思的脸。
大天狗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将手放在右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社长,今年的报表整理好了……您在休息室吗?”外面传来雪女冰冷的毫无机质的声音。
大天狗放下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脸才走出来重新坐到椅子上。
雪女的目光在大天狗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又滑开,扬起手中的文件夹说:“这是上季度的报表,总公司那边催得急,您要尽快审批完。”
大天狗点点头:“放这吧。”
雪女便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请您过目。”
大天狗拿起几张纸看了起来。
雪女的目光聚集在他的右脸,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
大天狗抬起头:“怎么?”
雪女面无表情地说:“社长的右脸,很肿。”
大天狗:“……”
大天狗:“知道了,你出去吧。”
雪女点点头,往门外走去。
已经到了雪女都能看出来的程度了吗……大天狗不自觉地又摸上右脸,感觉那里的某颗牙更痛了。
……说起来倒也不是多么致命的疼痛,而是持续不断地在骨髓里开电钻似的细细密密的痛。它不至于让人龇牙咧嘴,却又特别有存在感。大天狗已经被这颗牙折磨了一个月,一开始只是觉得顶到了牙床,渐渐的每天早晨刷牙都会带出几缕血丝。发展到现在,这颗牙已经开始发炎肿起,今天终于肿到皮肉遮不住的地步了。
但是大天狗从四岁起就没再去过医院,平时受了伤向来都是任其自生自灭,也许这次的牙龈问题严重了点,但他还是决定让它继续肿着,等自己的免疫系统消灭掉炎症就好了。

不知道谁说过集中精神会让疼痛感减轻,大天狗决定忘记这颗牙,开始专注于工作。

过了一个小时,电脑右下角的图标又闪了闪。大天狗看了眼,是雪女发来的,标题还写了个“紧急”。
难道说报表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大天狗这么想着点开了邮件——
“社长,我问过青行灯了,她说您最好去看牙医。她说八云町有一家牙科诊所很不错,叫蔷薇牙科。今天就去吧。”

牙医……大天狗在心里说了个“不”。
虽然这几天他确实在为牙齿头痛,但这也不意味着他愿意有失风雅地张大嘴任陌生人在自己的口腔里翻搅。
但是,他又想摸右脸,但立刻克制住了。昨天吃的止痛药根本不起作用,这颗牙齿从一开始的隐隐作痛已经快要演变成剧痛了。这一个月以来每次吃饭包括喝水他都能无比清晰地感觉那颗牙的情况越来越差,今早他甚至没吃什么就直接来了公司。
……还是去看牙医吧。
大天狗思来想去,还是妥协了。

保险起见,他先拨了源博雅的电话:“博雅,你有什么推荐的牙医诊所么?最好是离我近,不用预约的。”
“你长蛀牙了?”
“不是——暂且不说这个,有推荐的么?”
博雅想了想:“嗯……晴明以前认识一个牙医,他在八云町最冷清的那条街尽头有一家私人诊所。诊所只有一个医生,诊疗环境是绝对和外面独立的,隐私性很不错……话说难道你是长智齿了?”
“智齿么,大概是吧。我右脸肿起来了,雪女建议我去找个牙医。”大天狗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挂了电话。
解决了牙医的问题,大天狗总算能心无旁骛地处理公务。到了下午五点,大天狗收拾好文件,拿着外套准时走出了公司。

顺着博雅的描述,他成功在八云町的尽头找到了那个面积不足100平方米的牙医诊所——“蔷薇牙科”,还有一行小字“请上二楼”,小字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幼儿绘画的牙齿。
说实话,看起来不靠谱极了。大天狗这样想着,踏上了去二楼的阶梯。
狭小的楼梯非常暗,大天狗皱眉跺了跺脚,却没有灯光亮起。他打开手机向上照了照,发现头顶的声控灯居然已经坏了。
越来越觉得不靠谱了……大天狗在内心叹了口气,几乎要放弃了在这家诊所就医的想法。
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面前的黑暗却被一道极细的暖黄色的光线割裂了开来。大天狗面前的门慢慢打开,一个提着垃圾袋的白大褂男人走了出来。

楼梯口真的很暗,男人提着袋子差点撞到大天狗才发现原来面前站着个人。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眼镜戴上,这才看清了大天狗:“不好意思,没有撞到你吧?”
“没有。”大天狗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声,“你……是茨木医生?”
男人本要抬脚往楼下走了,闻言便抬起头来,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打量了一下他,接着在他右脸逡巡了一圈,接着便礼貌地垂下眼眸:“原来您是来看牙的顾客。”
大天狗点点头:“朋友说你这里很不错。”

茨木回头看了看屋里,又扫了一眼头顶的灯,歉意地朝大天狗点了点头:“非常抱歉,这里的灯总是会坏。不介意的话,客人请先在等候区坐一坐吧,我扔完垃圾就来帮您拔智齿。”

大天狗迟疑着,没动身。茨木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客人?”
“好。”大天狗还是选择相信朋友一次。

——————————————
突然发现这个脑洞写了个开头,就续写一下惹(篇幅应该不多,没车不用等了)

【双鹿】【伴生】【二】

  然而还没到明天,森就发现自己想错了一件事。
  晚饭时的“榻榻米座谈会”……到底该当它是玩笑还是什么呢?
  森洗完澡,在自己的房门和澍的卧室之间犹豫了很久。

  要说不愿意和澍一起睡是不可能的,但是……森不太相信自己的自制力,要是在谈话途中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可就糟了。虽然澍天生钝感……但也未必不会察觉到吧……
  森轻轻皱起眉,犹豫着将手放在澍的卧室门把手上。正当他决定离开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森吓了一跳,赶紧转头想走,澍却一下子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拖进了房间:“都在门口了还不进来,难道还要在哥哥面前害羞吗?”
  “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森捂住衣领,努力让它不滑下去。
  澍放开他,转头在榻榻米上卖力地铺上两床被褥,听他这么说就笑了:“哥什么时候食言过?”说着自己躺进被窝拍拍身边的位子:“过来。”

  森眼神动摇了一下,捂着衣领沉默了片刻后问道:“要关灯吗?”
  “好啊,以前咱们也是关着灯说话的。”澍毫无所觉,笑吟吟看他。
  “……嗯。”森深吸了口气关了灯,在一片黑暗中慢慢走到澍身边躺下。
  看来今晚必须尬聊了,不然根本把持不住。森冷静地想着。

  澍也跟着躺下,舒服得长叹了一口气:“啊……好久没有和森好好说说话了,真是怀念啊。森一点也不主动,我还以为森讨厌哥了。”
  森顿了顿,轻轻地说:“因为哥和我都长大了啊。”
  “长大了吗……哥倒是觉得森还是个孩子呢。”澍将手枕在脑后感叹了一句。
  森笑了一声:“哥大概没什么年龄概念吧,我已经17了哦,今年夏天过去就是上大学的时候了……”

  这么快?
  澍仔细想了想,猛然一惊:“啊。”
  “怎么了?”
  “没……”澍突然怔住了,“只是觉得有点快……时间什么的,还真是无情啊……”他感慨了一句,伸手想拍拍森的头,却摸了个空。
  他看了看旁边,森不知何时已经离他两条胳膊远了,而他的姿势也从一开始的平躺变成了背对澍。

  “森你怎么睡得这么远?”澍奇怪道。
  森若无其事道:“没有啊,大孩子不都这样的吗?”
  “我也想要自己的空间,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啊。”
  “哥应该明白我的心情的吧。”
  “诶?”澍愣住了,不知道作何反应。
  森打定主意结束对话,音调平静地说着违心的话,手指却紧紧地攥住睡衣前襟的布料。他希望澍能开口反驳,希望他像小时候一样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希望他用那种坚定温暖的目光看着自己……
  但是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森的心渐渐冷下去。
  他松开紧握的手指,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低声道:“好困,哥,我要睡了。”
 
  “森……”
  澍看着森的背影,叹了口气,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难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
  明明小时候森还会撒娇一样缩在自己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着哥哥哥哥的,为什么现在两兄弟反而没什么话可说呢?曾经那样可爱率真的森,为什么变得像如今这样沉默又倔强了呢?
  等等……不对!这不该怪森……
  澍突然想起,自己上班好几年来一直忙于工作,还经常在晚上去饭局应付客户,和森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而有时难得有空,森明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在看到自己疲倦的样子后又渐渐沉默下来。一开始澍还想着以后总有好好弥补森的机会,后来这种想法也渐渐被工作的事挤出了脑海。森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所以看到自己的忙碌才会选择一言不发。而自己也就心安理得地利用了森的善解人意,将森的事排在了工作的后面……
  就是这样日积月累,所以两兄弟才会渐渐疏远吧。
  我其实是个不称职的哥哥啊……澍这样想着,心里一阵懊恼。
  刚才他居然还很过分地对森说什么“森一点也不主动”什么的……这根本是自己的错啊!

  森一直安安静静地背对着他,像是真的睡着了。
  “森?”澍看着那个背影,轻轻出声。
  没人回答。
  澍一阵失望,叹了口气拉高被子。
  “那就晚安吧。”
  等了好久,屋里还是无人作答。
  澍终于死心地闭上眼,在白天劳累的工作影响下,他很快睡着了。

  听到澍的呼吸声渐渐绵长,森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澍。他的右肩已经整个麻掉,血压的逆冲使得他右边身体像被蚂蚁啃啮一样。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澍的侧脸剪影。
  “你这白痴。”森轻轻吐出几个字。
  看了许久,他才终于闭上眼。

  晚安啊。
  森在心里说道。

伴生【一】

  【预警】:双鹿注意,骨科注意,ooc有,现代Paro

  ————————————
  鹿目森提着便利店的袋子站在信号灯前,脸上露出少有的焦急神态。
  今天的车子似乎意外地多,红灯也一反常态地亮了好久。森盯着那个红色的灯泡,似乎想用眼神逼迫它变绿。
  但这显然是妄想。

  他抬腕看了看表,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今天看来又不能准时回到家了……昨天澍就问过他是不是下课后有什么活动,要是今天再被问起肯定没办法隐瞒……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学长帮忙策划学园祭的,森懊恼地想着。
  虽然拉他过去帮忙的是学长,但他提出的意见根本没被仔细思考就立刻被学长否决。然而对方又对具体想法语焉不详,结果直到最后也没有讨论出方案。
  之前的运动会筹备计划也是如此,即便森是个好脾气的孩子,这样几次下来也有了怨气。
  明天再被当做免费智囊团干脆拒绝好了,森这样想着。
  身边的人群动了动,他从沉思中抬起头——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绿色。
  森赶紧小跑着过了马路。
  跑到家附近时,杂货店的大婶笑着向他打招呼:“小森,今天回家好像有点迟哦!”
  森胸口一团浊气上不来下不去,只好勉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摆了摆手继续向家跑去。
  “真是的……跑这么急,稍微迟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嘛。”大婶摇摇头,低头收拾收银台。

  “呼……呼……”森总算赶在六点半之前跑回家里,这时天边已经烧出一片火烧云。
  他一边喘气一边掏出钥匙开门,在玄关踢掉鞋子后盯着手表的时间飞快跑到厨房里打开便利店的袋子。
  ——一份牛蒡,用来做金平;一袋新推出的味噌调料和一盒昆布,用来煮汤;还有两片冰镇过的西瓜,当饭后甜点。

  森先设置好电饭煲的时间,然后迅速将牛蒡去皮,接着从冰箱里拿出两根胡萝卜和牛蒡一起切成丝。锅里预先热着香油,等牛蒡丝和胡萝卜丝切好便被放进去翻炒。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钥匙的响动,森的耳朵动了动,百忙之中拉开厨房门伸头说道:“欢迎回来!”
  鹿目澍放下公文包,朝他笑了笑:“嗯。”
  森回以一笑,又缩回头,心头一块大石放下。
  还好还好,今天赶上了。

  澍脱下外套换上拖鞋,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看森做饭:“今天是牛蒡啊。”
  “嗯,我记得你很喜欢吃。”森这样说道。
  澍看了看他的脸,伸手过去摸了摸。

  森手下一抖,脸红道:“怎么了?”
  “总感觉你好像出过汗了,脸上亮晶晶的。”澍摸了还不够,还捏了捏,“是跑回来的?放学时又被什么事耽搁了吗?”
  “唔……”森含糊其辞,眼睛左右转,试图转移话题:“澍你不要总是站在这里,厨房都是油哦。”
  澍敲敲他额头:“没大没小,叫哥哥。”
  森不说话,鼓着腮帮子,举起锅铲看他。
  澍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出去。”
  森余光瞥见他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看电视,心里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微笑。但一想到刚才澍敲在他额头的几下,又鼓起腮帮。

  牛蒡和胡萝卜炒好了,森淋上酱油,糖和七味粉,装盘后撒上芝麻。
  等到味噌汤也做好,森端着汤和牛蒡金平从厨房出来,朝沙发上无聊地转台的澍说道:“饭好了哦。”
  “哦?谢谢啦,森。”澍笑着,关掉电视站起来。
  “要是没有森的话,我一个单身汉该怎么过呢?”澍坐在饭桌前,夸张地叹了口气,“以后有森在的家庭真幸福啊。”
  森不大高兴地看着他:“不要说这种话啊,哥哥——”他故意把“哥哥”咬的很重,澍知道这是森生气的前兆。

  果然——
  “真是的,哥哥已经是个上班族的成年人了,还说这些浑话。就算我是男孩子……”森不轻不重地抱怨着。
  澍无奈道:“小森,你越来越无趣了诶。兄弟之间开开玩笑才是正常的,不是吗?”他顿了顿,不经意似的说道:“似乎从我开始上班以后你就变成这样了,难道你对哥哥上的班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我只是……”森心里一抖,想要反驳,但话刚要说出口又突然泄了气。
  自从澍开始上班,兄弟俩只有吃晚饭的时候能见上一面,他不想把这难得的会面变成吵架的时机。
  食物入腹时应该使人心怀感恩,不该让人不快。尤其是,森不想让澍感到不快。

  森扒拉着碗,把几乎冲到嘴边的话语像米饭一样咽回去。半晌,他终于闷声道:“哥上班之后,我们兄弟俩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澍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心里顿时一阵后悔。他望着眼前闷头扒饭的脑袋,内心一片柔软,又是懊恼又是心疼。
  眼前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啊……
  澍伸手揉揉那颗脑袋:“哥错了。为了表示歉意,今天我们来‘榻榻米座谈会’怎么样?”

  森抬头看他。

  所谓的“榻榻米座谈会”,是两兄弟小时候还睡在一个被窝时给夜里进行的悄悄话命的名。
  那时两个小孩子在大人们关灯后假装睡着,听到地板上渐渐远离的嘎吱声便睁开眼睛缩在一起,把被子拉过头顶,用气音说着些小秘密。
  其实讲的就是些白天两人都在场时发生的事,毫无秘密可言,但一大一小依旧开心得咯咯笑。最后往往是大人听见响动过来开灯,结果自然是一起接受训斥,但望着对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想笑。
  然而在森开始上小学之后,两人便开始分房睡。
  澍身为长子,担负了家里的期望,因此非常努力地学习。森也因为学业而不再和以前一样自由,自然的,也就不再有这样的座谈会了。虽然两兄弟平时还是一样说笑,但总不如以前那样亲密。

  久违地听到“榻榻米座谈会”这个名字,森显然有点惊讶。
  他露出一个怀念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从前那些在被窝里咬耳朵的日子。但随即他眼神一黯,撇了撇嘴:“哪有高中生还和哥哥一起睡的。”
  “谁说的?”
  森抬头看他:“嗯?”
  “森今年不是刚满7岁吗?哥哥上个月才帮你过的生日啊。”澍喝了口汤,笑吟吟说道。
  森夹了一筷子牛蒡,总算有了笑意:“什么嘛……怎么这么幼稚啊你。”
  澍观察着森的神情,试探道:“森现在不生气了?”
  “本来就不是为那个生气,谁会……算了,哥太笨了。”森忿忿地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澍故作生气:“这样说太过分了啊小森,哥今天刚和隔壁的小宏打赢了诶。”
  日野宏是从前住在隔壁的小孩子,十年前和澍非常不对付,两人经常在附近的体育场打的难舍难分。澍身高腿长,速度也快,爆发力也强,所以往往是赢的那个。回家以后,澍常常对森吹嘘自己的战绩。这直接导致了森以后体育课重点训练速度和爆发力,以至于柔道社几乎打遍社内无敌手。
  不过,小宏一家在很久以前就搬走了。

  森听着他胡言乱语,敷衍地点点头,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叹了口气。
  他的确不是为什么“不被哥哥照顾心情”而生气,这是当然的——他早已过了靠哭闹来获得注意力的年纪。
  他只是……生气于澍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澍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森真正生气的地方。
  虽然这样的生气很没道理,森也明白自己没有立场和资格生气,但单恋自己的哥哥这种事,本来已经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了吧——不,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大逆不道。

  森满腹心事,余光中瞥见澍的动作却依旧精准地打落澍伸向味噌汤的筷子:“喝汤用勺子!”
  “是,是,遵命!”澍立刻举手。

  ****    ****
  吃完饭,森站在水池边洗碗,本该洗完澡睡觉的澍却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你在找什么?”森转头问他。
  澍拿着一只袜子,有点茫然似的摊着手:“我找不到另一只袜子了。”
  森转过头去继续刷碗:“那只袜子前面都破了两个洞了,你的脚是鹿蹄子吗?”那只袜子已经穿到变形,搞得他拿来当私人收藏的时候心里还小小吐槽了一番。
  “嘛……”澍泄气地叉着腰,“还以为它能多撑几次的……”
  森刷完碗,解下围裙去衣柜里拿出一双新袜子塞到澍手里,顺便抽走了他手上仅存的袜子:“其他脏袜子我还没洗,先穿新的吧。东西总是要用坏的,家里又不是没钱买袜子。”澍拿着新袜子,嘟囔了一句:“但是我喜欢旧的质感啊。”说完进了卧室。
 
  森顿了一下。
  澍是个讨厌变化的人,这一点森非常清楚。就像那双旧袜子,澍喜欢它们的质感,以为它们可以一直穿下去,所以从不考虑袜子破了之后的事。然而袜子穿久了会破,日子过久了也总会有变化,事情不可能总是原地打转无限循环。
  森不可避免地忧心忡忡起来:澍现在习惯于两兄弟一起的生活,但总有一天他会面临家庭人数从二变成三甚至是四的处境,那个时候澍会是什么反应呢?是像今天一样适应一会然后欣然接受,还是……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
  没关系,没关系……明天,明天……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森这样自欺欺人地想道。

沉到你所在的梦境海【完结】

  耶,总算完结。
  改吐了,这次再有bug我也不改了……
  懒癌果然不该写文
  ————————————————
  吃完饭才刚七点,大天狗心里惦记着摊牌,便先去洗了澡,在客厅里拉琴。
  茨木抹着一脸水珠走进卧室前,看见大天狗对着窗户拉琴,便说道:“怎么,不想睡觉么。” 
  “去你卧室睡么?”大天狗嘲讽道。
  “不然你还想睡哪里。”茨木危险地眯起眼。大天狗转身看着茨木,盯了半天确定茨木此时是清醒着的,不由得问出口:“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滚?”
  “在我没有厌烦你之前,不允许你将昨晚看做一晌贪欢。”茨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今天我不说你是准备别扭到底了么?”
  “发怒了啊茨木。”大天狗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露出一个笑,“这可真少见。”
  茨木看也不看他,径直进了卧室。
  放下琴弓,大天狗推开茨木的卧室门。
  茨木半躺在床头,翻看着文件。见他进来,茨木以一种唤狗的语气说道:“过来。”
  被安抚了的狗狗温顺地坐到床边,爬到茨木身边。
  茨木垂着眼皮瞥他一眼:“看着我。”
  狗狗睁着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茨木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
  象牙色的灯光里,最闪耀的是他蓝水晶般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会,就在大天狗想要开口的时候,茨木按住他的脖颈没有任何预兆地吻了上去。
  “下次再说那种废话就真的叫你滚。”
  血液霎时滚烫起来。
  
  这男人,怎么这么小气,不是说好了情绪都给自己了么。大天狗微笑着想,然后捧住茨木的脸,深深地回吻过去。
  显而易见,以后卧室的床单必定是一天一换了。
 
  【后记】 

  茨木其实是记得的,多年以前躺在漫天大雪里的时候。
  他并没有忘记——那个时候,他见到了雪女。

  对方裹挟着无数狂风与雪粒而来,眉眼发梢都是锋利冰霜,神情却茫然懵懂得像个孩子。她问出了那个她问了无数遍的问题:“茨木童子……眼泪,是什么呢?”
  茨木受了很严重的伤,心情本来就已经非常烦躁,更何况她是敌方一员大将,因此并不耐烦她的问话。
  他反问道:“汝四处问这问题,早有无数答案,为何还要来问吾?”
  雪女目光一动,似乎才发现他受了伤似的,视线移到他的胸口:“你受伤了……活不久了。”
  “有眼睛的都该看得出来。”茨木只想对她地狱之手,然而他的伤势不足以支撑他使出招式,因此只能干瞪眼。
  “把你的情感给我吧。”雪女坐在树梢上沉思了一会,然后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她飘到茨木上空,手中化出一根冰锥:“我帮你活下去。”
  茨木嗤了一声,他是大妖,凭雪女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让他的伤势恢复。雪女大概是看出茨木的不屑,精致得像个冰雕人偶的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你给我情绪,我让你活。”
  看到茨木仍旧警惕的样子,她转头看了看松林:“和你交换力量的,不是我。”
  “是谁?”茨木警惕地眯起眼睛。
  雪女沉默了一会,只说道:“那位大人受伤了,需要力量。”
  茨木轻蔑一笑:“大天狗?呵,吾为何要用吾的情绪换取敌人的生存?”
  雪女歪歪头,不解道:“你活着,才有看见鬼王忘记红叶的那天。恢复力量后,你大可以找到大人一决胜负,再要回你的情绪。”
  “很公平的交易。”雪女手中冰锥离茨木的心脏又近了几分。
  茨木皱眉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闭上了眼睛:“如你所愿。”
  “喀——”冰锥瞬间刺破皮肉,红色的血液从茨木胸口流出,却没有淌在雪地里,而是在空中凝成一个球。这颗血球散发出金色的灿烂光芒,将茨木周围的雪花都融化不少。
  雪女扔掉冰锥,小心地护住血球,却仍是被那光芒烫伤。眼看着手指即将融化,雪女召来暴风雪,将血球暂时冰住。
  “大天狗大人无法前来,这个传送阵会将他的力量传送给你。没有了情绪的你要花很久才能消化这不属于你的力量,因此在此之前我会用冰封住你。”虽然有冰封住茨木那团代表情绪的血球,但雪女的脸也控制不住开始融化。她说完这些话,便召来风雪裹住自己,迅速往松林尽头飞去。
  茨木躺倒在地,神态如同沉睡。

 
 

  得知茨木真实想法的大天狗狠狠干了他一场,然后在第二天被茨木踹出了卧室。
  从那之后,两只妖怪心照不宣地开始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大天狗每天早上起床做饭,并承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活动。
  虽然两人从不提起这个话题,但大天狗在这间公寓里的地位明显有了变化。工作日的晚上,两人有时滚滚床单有时各自看文件练乐器。休息日就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些旧时代的电影,或是一起看书,常常看着看着两人就滚到了地上,接着转移阵地跑到床上。
  原本那间被分为大天狗房间的次卧则彻底开始落灰,渐渐沦落为杂物间。

  又一年冬天的时候,大天狗从外面捡了只猫又回来。茨木不太赞成他养妖怪的提议,毕竟他们两只大妖冲天的妖气已经对房间里的常用家具产生影响,有几只茶杯已经有了变成付丧神的迹象。
  大天狗摸着猫又被包扎好的伤口处的皮毛,微笑道:“没关系,它的内核被打碎,已经不算是妖怪了。虽然有两只尾巴,但是普通人类是看不出来的。养着也好,你太闷了,我不在家可以叫它陪陪你。”
  “强大的妖怪是不需要无聊的陪伴的。”茨木对此表示嗤之以鼻。
  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始上网搜索养猫事宜并迅速记下了附近的宠物店地址。
  大天狗捏捏猫又的两只耳朵,盯着它琥珀色的瞳仁看了许久,然后露出一个笑。
  他没说的是,他之所以想要养这只猫又的原因,其实是看中了这双和茨木非常相似的眼睛——一样的灿烂,一样的倔强。

  “茨木,我们叫它蔷薇*怎么样?”大天狗扬声朝书房里查资料的茨木喊道。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起名方式。”茨木又一次嗤之以鼻。
  大天狗开始睁眼说瞎话:“它的伤口像一朵红蔷薇,所以就叫蔷薇吧。”
  “随你的便。”
  大天狗便眯起那双冰蓝的眸子笑了。

  Fin.

  *:茨木童子的发音是i ba ra ki tou ji,蔷薇的发音是ba ra,狗子起这个名字的私心其实是想叫木木。

  小剧场:
  版本一:
  狗子:真的没有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吗?
  茨木(皱眉):你难道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狗子(笑):是哔——液哦。
  狗子,卒。

  版本二:
  狗子:真的没有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吗?
  茨木(仔细品尝一口):没有。
  狗子:那可是我掺杂了无上的爱与正义烤……噗!(被地狱之手击中,HP-31250)
  狗子,卒。

  ——————————
  TXT链接戳↓
     http://pan.baidu.com/share/link?shareid=1388397534&uk=1303170504

  戳不动看评论

沉到你所在的梦境海【八】

  两人昨日的胡闹使得茨木今天起得比平时晚很多,因此两人用完饭已经是平时午睡的时间。但同样还是因为起得晚所以两人都已经睡饱了,于是便各自坐在沙发两端。茨木和往常休息日在家时一样,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名字怪异的书慢慢翻阅着。大天狗看了看茨木,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里拿出大提琴开始调音演奏。

  茨木好像真的并没有什么反应,而大天狗却心思徘徊。

  中午吃饭时的谈话已经很清楚了——茨木知道自己的情绪在大天狗的身体里,并且已经待了几百年,可是他却并不想要回去。这让大天狗感到不解,内心深处还有些不能捉摸到茨木心思的焦躁。


  是的,他在焦躁。

  如果在昨晚之前茨木和他摊牌,他尚且可以割舍下这段来不及萌芽的感情,干干脆脆地将情绪剥离出来再还给他。大不了再养几百年的伤,或是恢复成以前那个中二青年的样子罢了,都不算什么。

  但是偏偏他昨晚才明白“喜欢”这种情绪,偏偏他昨晚才明白这种情绪的美妙之处,偏偏……就是在属于茨木的情感在他心里扎满深根的时候,真相被当事人记起来了。

  可恶。

  大天狗用力地拉了一下琴弓,大提琴发出钝钝的一声闷响。

  茨木现在态度暧昧,既不对昨晚发生的事作出表态,也不对自己的情绪作出裁决。这一切种种,都让大天狗感到焦虑。

  他不甘于自己对曾经的敌人产生了异样的情感,愤怒于自己竟然连这样的情感竟然都没有把握能够守住。

  茨木童子,果然是个狡猾的男人啊……雪女当初说的果然很对,能够拥有那样炽热情感的男人,如果能在他身边不被伤害地待下去,没有人可以抗拒得了他的存在——哦,酒吞当然是个例外。

  大天狗折磨着可怜的大提琴,架势几乎有些愤愤不平。


  “有心事的话就不要拉了。”茨木听得几乎要皱起眉,“琴声里都是结。”

  大天狗不说话,埋头锯琴。

  茨木没得到回答,便朝他看了一眼——狗狗今天似乎莫名其妙在生气。


  刚要开口,这时手机的定时备忘录响了起来。茨木便收回目光,吞下要说出口的话。看了看备忘录的内容后,茨木站起身来:“今天下午有个约,我出去一会,正好你调整一会心情……你今天一直在家么?”

  大天狗依旧沉默,茨木等了一会,只当他是默认了:“那么我不带钥匙了。”

  然后从玄关处拿起外套出了门。


  等到门口处传来一声机括合上的咯哒声,大天狗才停下弓弦。

  他在内心深处反省自己。

  茨木童子的情感果然过于热烈,他以前那样冷漠的性子也变得容易动怒了。不过,茨木一刻不给他答复,他就一刻不能停止猜疑。

  所以,今晚做个了断吧。

  大天狗这样想道。

  凝视窗外的树叶许久,他才又缓缓抬起手臂。

  锯琴。

  

  ****   ****

  一直到傍晚时茨木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公寓,敲了半天门,大天狗才出来。

  ——而且从屋里传来的香味来看,他还做好了饭。

  茨木被酒精入侵的大脑虽然迟钝了些,但好在平日运转速度也不快,因此思考问题并没有什么滞后。闻到饭菜的味道,虽然他并没有胃口再吃饭,但内心松了口气——啊,小狗总算和平时一般无二了。

  大天狗闻到茨木身上的酒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说道:“你和谁一起喝酒了?”

  察觉到这种语气颇像为丈夫留门的主妇,大天狗抿了抿唇,又闭上了嘴。

  茨木脱下外套弯腰换鞋,努力思考了一阵:“挚友之前几次约我要喝酒,所以今天大喝了一场。”

  大天狗极为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闻言嗤了一声:“他叫你就去,倒是听话得很。”

  “……”


  茨木半天没有动静,大天狗以为他醉到在玄关睡着了,于是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怎么?”大天狗心里颇有些不爽,硬梆梆地问了一句。

  茨木醉了之后眼眶变成了红色,眼睛微微眯起,那双鬼瞳在人类伪装的外表下若隐若现,看起来像足了曾经出现在他们家阳台上的猫。明明茨木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大天狗却从这猫儿一般的神态里捉摸出一分笑意来。

  他听见茨木慢慢眨了眨眼皮,然后认真地说道:“不要吃醋。”


  大天狗手上动作顿了顿,权当他在说醉话,充耳不闻:“该吃饭了,正好醒醒酒。”


  ————————————

  我忏悔,我有罪,我又叒叕没写完……

  今天跑去和姬友一起逛街从早上8点逛到下午6点,脚都要断了。回家吃饭洗澡收拾回学校的东西,直到11点半才开始码字修文……

  所以,再宽限我一天时间吧,今天晚上应该真的真的真的能发到完结章了……

  不过写到现在我也是怪不容易的……

沉到你所在的梦境海【七】

  今天从爷爷家回到自己家,累瘫了。大脑当机了,感觉自己写的脑洞自己圆不回来了,内心深处甚至想烂尾……

  但是为了不被打死,所以……这章还不是完结章,下一章大概才是……容我好好想想语言该怎么组织才能完美圆起这个脑洞……

  哇,今天这章真短小

  默默抱着我的茨毛遁走……

  ————————————————


  “你想起来了?”大天狗暗暗皱眉,试探着问道。

  茨木夹了一块天妇罗:“昨天做了个梦。”

  “……?”

  “你的身上,”茨木抬头看着他,“有八云川的味道。当初雪女取走那团情绪的时候,带来的应该就是你身上的气味。你当时应该受伤很重,所以那气味里带着你掠过松林的松枝气息。”

  大天狗眉头皱的更深。

  当大天狗不笑的时候,就隐隐带了些从前的影子——严肃又自矜。这样的大天狗,在茨木眼中才是熟悉的,因为几百年前他在战场上一直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张脸。那种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冷漠和自矜,很难不让人产生战意。

  

  茨木看着对面露出记忆中模样的大天狗,半晌慢吞吞地继续道:“当时我以为快死了,所以对那个气味记得非常清楚。”

  大天狗盯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放弃似的笑了笑:“算了……”他吃了一口菜,“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就是了……你不想要回来么?”

  茨木喝了口果汁,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吃饭。哪来这么多废话。”

  大天狗盯着茨木看了一会,半晌也重新拿起筷子:“不要的话我就再也不还了。”

  “反正已经在你这边放了几百年,要不要也已经无所谓了。”

  大天狗嗤了一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

  其实大天狗以前的样子总结来说大约就是两个字——欠揍。


沉到你所在的梦境海【六】

  呦!好久不见了各位!【因为知道没人想我所以就不多问了……】

  之前为了准备考试所以没来得及更新,之后放假了发现父皇母后搬到了新家,昨天在新家整顿了一天,今天才急匆匆修改了几遍。嗯……改得可能不是特别好,但我估计以我的尿性是不会再改了。时间有点紧,先放一半,剩下的完结章大概在明天发。

 完结后我大概会放个完整版txt链接,有需要的自取

  诶……不过感觉这文大概是没什么人会想看第二遍吧【即便如此还是决定放链接对我就是这么臭不要脸

  嘻

  ————————————————

  茨木发现自己从一片森林中醒来,到处弥漫着轻缓又潮湿的水汽。茨木所处的灌木丛周围参天的古树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然而这里的鸟雀却寂静如同禁语。茨木的鼻端一直萦绕着淡淡的松枝浆果清香,让他感觉很舒服。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在看到不远处溪水边上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时,才发现这里正是从前他经常去的八云川。

  但是,八云川不是早就被冰雪覆盖了么……

  茨木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八云川会下雪?这里从来都是个温暖又灿烂的地方才对。

  于是茨木皱皱眉,掐灭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在他沉思的时候,不知何时森林里弥漫着的潮湿冰冷的水汽渐渐散去了,却没有一点蛙声或是鸟鸣。他能看到流水,能看到阳光染在冰绿色的树叶,但却听不见水滴和飞鸟振翅声。


  怪异的森林,茨木皱眉想道。

  正当茨木以为这里会一直安静下去,从森林的那一头却忽然响起了袅袅约约的笛音。这声音让茨木感到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听过,于是他拨开灌木松林朝着笛音的方向走去。


  他像是在黑暗中见到了一线光明的人,追逐着沉寂世界中唯一的音源,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魔怔。

  他一心想要靠近那个声音,一心想要见一见那吹笛的人。但他平日力量充盈的手臂却忽然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寸步难行。

  正当他奋力挪动手臂时,从树木灌丛间掩映辉射的金光却倏忽消失。方才的晨雾、脚边的流水,仿佛一场梦,如同水中泡沫一样噗地消失了。这时,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雪,在茨木还没意识到之前变成了一片雪幕。

  茨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笛音便朝着森林深处远去了。

  身下的灌木不知何时长到了半人高,从里面爬出来的藤蔓紧紧地缠住茨木的脚踝。他想要追逐那笛音,然而平日最引以为豪的力量却被束缚住。眼见笛音越来越远,茨木心头莫名生起一团怒火,蓦然睁开一双灿烂耀眼的鬼瞳!


  看到的……是天花板。

  ……原来是梦。

  茨木反应了一会,终于清醒了过来。然而,鼻端却还有着梦里的那种松枝浆果的气味——伴随着左肩的麻木感和身体大面积与人接触的温软触感。

  他一时又有点恍惚,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梦里,随即被耳边响起的声音拉回现实:“醒了啊,我还以为你再不醒我的腰就要麻掉了。”

  茨木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对方的腰上紧紧圈着,看来这就是他在梦里无法抬手的原因了……

  于是他松开手,看向对方:“大天狗。”

  大天狗得了自由,便往旁边一躺伸了个懒腰:“难得的休息日,不如待在家里好了。”

  这话还真是熟悉啊……茨木朝他看了一眼。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大天狗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弯起来,愉悦道:“喂茨木,昨天很爽吧?”

  茨木瞟了他一眼,坐起身,微微顿了顿,然后沉稳地掀开了被子。

  “不舒服的话躺着就好了。”大天狗抓住茨木的手臂将他拉回来,赤身裸体地压在对方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笑道:“饿的话我去做早饭。”

  茨木像掀被子一样把他掀翻在床上,语气还是平静无波:“我要洗澡。”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真是无情的男人啊……大天狗内心闪过一丝被用完就扔的萧瑟感,看茨木关上了浴室门,于是也从床上起来。

  


  茨木站在花洒下盯着脚边的泡沫看,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

  浴室里充斥着沐浴乳的清香,然而他脑海里仍不断回想起梦里那片松林的味道。那不是单纯的自然气味,反而混杂着血的腥味和雪的冷冽气息。这味道让他想起多年前的那场大战,最后他倒在一片雪地里。

  ……八云川。


  八云川本来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的。

  那里曾经有山有树,有一条名为八云的溪水。

  但茨木倒在那里时,八云川已经是现在终年覆雪的样子了。

  茨木最后看到的,除了即将覆盖到胸口的冰雪,就是不远处的那片松林。他最后闻到的,正是自己的血与周围的覆雪苍松混杂在一起的气味。那时茨木以为自己要死了,因此对那种味道记的非常清楚。记忆的最后,便是他感觉心中一轻,一团没有重量却分外凝实的东西从胸口飞了出去,他也随即陷入沉睡。

  再醒来,便没了情绪。


  他很久没有刻意回忆过去了,毕竟虽然失去情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失去了某样东西却又记不得是怎么丢的总不会让人多么开心。不过好在遇到这个男人之后情况有点好转,茨木现在甚至可以表达不耐烦这样强烈的情绪,不得不说是个可观的进步。

  茨木闭上眼,将满脑子的思绪连同头发上的泡沫一起冲走。


  ****    ****

  大天狗平日脸上总带着些笑,不论是嘲笑还是微笑。然而他做饭时却一丝不苟,面无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演奏什么乐器一般。

  他往锅里放了些调料,一边搅着一边想着些往事。

  榨汁机“嘀嘀”“嘀嘀”地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停下搅动汤锅的动作,打开榨汁机倒了一杯果汁。加了四分之一茶匙的糖后,他将果汁放在餐桌上。做完这一切,他继续搅着汤锅,接着想刚才没想完的事。



  当茨木清洗完毕换上家居服来到厨房时,看见大天狗锅铲翻炒的身影。

  “你会做饭。”

  “疑问句请加语气词。”大天狗回答道。

  偏头看了看茨木的反应——果然没笑。

  于是他自己笑了:“嘛,这应该不稀奇了吧。为了妖怪的身份不暴露,肯定是不能和人类合租的吧?但是其他的妖怪并不敢和我合租,外卖吃多了也难免腻味,干脆自己学了料理。”

  大天狗说这话时,原本剪短了又长长了刘海垂下来,一丝碎发落在他额前,厨房外照进来的阳光为他蒙上一层金色的虚影。而茨木穿着家居服,一脸等饭吃的面瘫表情站在厨房边上。

  ——简直是某种家庭主妇烧着饭和休息日才呆在家的丈夫对话的标准电视剧场景。

  ……太诡异了。

  茨木止住了脑补,发现餐桌上放着报纸,便坐在椅子上开始看报。

  “马上就好了,等不及的话喝一点果汁,在你左手边上。”大天狗没有看他,专注地炸着天妇罗。

  ……诡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茨木沉默了一会,拿起左手边的蔬果汁喝了一口——没有加很多糖,果汁里还掺着絮状的果肉残留物,完美地符合了茨木不爱甜又追求自然感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口味。”茨木开口问道。

  “嗯?哦,果汁吗?”大天狗理所当然道:“老年人不都喜欢这种么?”

  “……”茨木不再说话,沉默地放下果汁,又拿起了报纸。

  看了没一会,手里的报纸被人抽走,一盘烤得刚刚好的鲣节端到他眼前:“该吃饭了。”

  茨木盯着盘子看了一会,然后尝试性吃了一口。

  “如何?”大天狗也在他对面坐下来,问道。

  “尚可。”茨木实话实说。

  大天狗笑起来:“还真是耿直啊,茨木。不过话说,真的没有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吗?我的厨艺好歹也是练了十年的。”

  茨木又仔细品尝了一口,然后认真道:“你就该多吃十年外卖。”

  “……”

  

  大天狗看着茨木咽下一口鲣节,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桌上没有人讲话,气氛异常沉默。

  恋爱中的人之间的沉默是欢快的、充满粉红泡泡的,然而两个疑似419的大妖怪之间——尤其是曾经作为敌人的妖怪之间的沉默,则是怪异又令人难以忍受的。

  大天狗看了看对面低头吃饭的妖怪,对方似乎没有打破沉默的意图——或者说,对这种沉默带来的尴尬毫无所觉。

  于是大天狗开口道:“吃着饭也没有表情,好无趣啊,茨木童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

  茨木掀起眼皮扫视了他一眼,目光中包含了些无动于衷又意味不明的成分。大天狗正疑惑时,茨木冷不丁说了一句:“雪女倒是让你变得有趣了。”

  无视了突然收敛笑容幅度的大天狗,茨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